李明一家终于盼来了搬家的这一天。三年的等待，无数次的催促，当蓝色的棚户区改造通知正式贴在墙上时，母亲王秀兰用粗糙的手摸着那张纸，迟迟没有撕下来。那是一间只有四十平方米的老房子，墙角的霉斑像顽固的记忆，怎么擦也擦不掉；窗外的梧桐树每到春天就飞絮满天，弟弟明明的支气管炎总在这种时候发作。但那天晚上，她做了一桌子菜，红烧肉的味道盖过了房间里永远散不去的潮湿气——一家人吃得沉默，却都悄悄透过眼皮下的缝隙打量这个未来的离散。\n\n真正开始打包的那个早晨，慌乱是真的。李明从大学赶回来帮忙，折叠每一个搪瓷缸都得深吸一口气。父亲李建国把一沓蓝色的工程图纸卷起来，用麻绳来回缠了又缠，嘴里喃喃念着什么。这件穿了十年的旧泥外套没舍得扔，整台六寸的黑白电视机被岁月压得快陷进了老樟木箱。琐碎的撞击与回荡里，缺了一角的老瓷碗、缺油变涩发露涩锈口的旧剪刀，每拿起离掌心就有若有若无的疼蔓延上来，十多年拢起的零件都用破毛巾裹得严实，似乎在用力堵塞某种将要倾泻的雾急欲爆炸。物那么多，谁也好像无法下定决心把好些东西马上宣布判处\